退休

原本今年年底才退休的阿一因为健康问题决定提前退休，她说如果学校要为她举办退休仪式，她希望有个与众不同又不劳民伤财的退休仪式。

我们脑子比较迟钝，要她明言如何与众不同又不劳民伤财？

原来她期待仪式分段举行，第一场要跟学生互动，即在退休前一个星期举办一个小型嘉年华会，有各族美食小摊，有歌唱舞蹈，有各族服装表演，还要有让阿一与学生玩在一起的传统游戏。

第二场要与老师们临别共聚，即退休前某晚她自资在校园办一场晚宴，宴请全校老师及家教协会，会上自然要有一些歌唱等余兴节目。

第三场是在阿一上班的最后一天举行一个周会，周会上照列有一系列的演讲送礼等欢送活动，然后全体师生列队欢送。

第四场是在退休后两个星期举行，那是移交文件仪式。阿一要请州教育局代表，县教育局代表，还有七十多位各校已退休或未退休的校长们来观看她的移交仪式，仪式完毕后校方需办一个一百七十多人的午宴，还要准备贵宾们的纪念品。

这样的退休方式还算是不劳民伤财吗？

阿一还千叮咛万叮咛，希望我们继续她的宏愿，延续她的行政方针，她随时欢迎学校请她给予各方面的指导与意见。退休后她要当新校长的Mentor，要协助新校长完成她来不及完成的宏愿，她让我想起退而不休的老马。

阿一也许没听过“人未走，茶已凉”这句话，新校长自有她自己的行政方式，未必要跟你的那一套，最后将落得热脸贴人冷屁股。

校园理发

学校的合作社要搞多元化服务，我想了一个互惠互利的计划，就是请发型师来学校为老师们理发，尤其是马来同事。

有这样的计划是因为曾经听马来同事说她们很难找适当的理发店，现在的理发店大多数都做男女生意，回教女性不方便在其他男顾客面前拆开头巾让理发师剪发，所以有些同事自己理发，有些就由丈夫替她们操刀，反正她们都包头巾，剪得好不好都没有关系。

在向同事宣传这项服务时，我得到各种各样的反应，让我增加不少知识。

有些马来同事很感激我的安排，因为她们除了上述所说的原因外，也因为孩子小家务教务忙得没时间去理发。

有位马来同事说头发是aurat，不能让丈夫以外的男性看见，连非回教徒女性也不可以。我尊重她为自己定下的标准，还好她也没有阻止其他同事来光顾我的非回教徒理发师。
 
昨天我们的第一次理发服务获得不错的反应，共有二十位老师光顾，接下来每两个月我们都会做一次同样的服务。

听觉不如视觉

阿一很麻烦，不管什么公函要发出去之前都必须由她签署。签署之前她会再三的读一读，看看要转达的信息有没有写清楚，称呼对不对，重点有没有highlight，格式对不对。。。

有时一封信送到她手上会被打回好几次，不知浪费了多少纸张墨汁时间和精神。但仔细前后对照，又不得不承认经过了三番四次更改后的信件的确真正的表达了正确的信息。

今天阿一忘了把眼镜带来学校，成了“文盲”一个。刚好有两位老师有公函要让她签署，她要老师大声把信读出来，有些部分还重复几次。毕竟人类听觉不如看觉，信很快就被通过，大名一签，该老师放下心头大石，恨不得阿一每天都忘记带眼镜。

重返人间

上回去日惹期间曾参观两间中学SMAN 5 和SMAN 9，两间中学的校长是夫妻关系。这次这对夫妻刚好来马度假，也趁机拜访我们的学校。

在印尼校长被称为Kepala Sekolah，也就是学校的卡巴拉。

在最新的印尼教育制度，一位校长在位十二年后，必须转当普通老师为期三年，三年后若有机会还可以再被委任为校长，然后十二年后又成为普通老师，以此推类。

要是我们也推行这种制度，也许能让高高在上的校长们重返人间，做一做普通老师的工作，三年后有机会再当校长的话，才能把校务办得更实际。

高官献辞

每年的教师节学校都有一个指定仪式，就是在集会上读教育部长的教师节献辞。

今年的教师节跟往年不一样，因为内阁在教师节前一天才成立，教育部长不知是忙分官还是来不及在教师节之前准备献辞，所以今天早上的教师节集会没有教育部长献辞，这是教书生涯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无题

当年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要进产房前不怎么害怕，因为不知生产之痛到底有多痛。

生第二胎时，未进产房已忐忑不安，因为知道接踵而来的痛是十二级之痛。

今年在繁忙和紧绷精神中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的任务，转眼又到了策划明年计划的时候，一切熙熙攘攘风风雨雨又将重复一次，想到这点，未踏入新的学年已提前阵痛。

对比

整理办公桌，发现去年的行事历，几乎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载着当天要进行的任务。

再看今年的行事历，年头还有一些笔记，接下来都是一片空白。

空白并不代表空闲，空百是因为时间不属于我们，我们的时间掌握在阿一手上。她喜欢就来个紧急会议， 一有什么点子就十万火急要见有关老师，要不然就提议这个那个，A计划还未起步，她就问你什么时候完成B计划。所以我们的行事历早已被丢开一边，反正计划总不成行。

朝夕相对

学校制服团体每年都举行三天两夜户外露营活动，每年我都在第二天早上才去，当天傍晚离开，从来不曾过夜。

今早我把露营小册子交给阿一，然后ajak-ajak ayam地邀请她来参加这个活动。谁知她兴致勃勃地说她要去，还要过一夜。因为她要以身作则，让老师们看看像她那样行动不方便的人也可以过夜，老师们就没有理由不过夜。

阿一要出席已让我头痛，更头痛的是她说她可以跟我同房。老天，在学校已面对她老半天，晚上睡觉还要对着她，岂不恶梦连连。

一大早就给我一个震撼性超强的消息，真是累人。

两个女人

428那天别人忙清洁运动，我们却在学校忙举办学术、品行和课外活动颁奖典礼。

新阿一上任四个月，把整个学校来个大改革。新阿一为了让旧阿一看看她四个月的成就，特地乘这个盛会邀请旧阿一出席颁奖典礼。

新阿一威风凛凛凶巴巴地忙着当总司令，旧阿一则走亲民路线忙着跟老师们拍照。新阿一偏重仪式礼仪，贵宾座位进场秩序都分的清清楚楚，旧阿一却故意跟老师们哈拉，然后最后一个进入贵宾室，比开幕嘉宾还迟到，新阿一拉长了脸。

新阿一高调报告她的施政改革，旧阿一嗤之以鼻。颁奖仪式出现技术错误时，新阿一严厉地责骂负责老师，旧阿一多次翻白眼。

两个女人暗里过招，苦了我们这些小人物，也让我想起小时候婆婆和外婆同时出席的场合。

两者之别

去年年头学校举行迎新周欢迎新生，还请了州议员当开幕嘉宾。这位州议员是雪州前朝政府州议会里的重要人物。

在众多家长出席的开幕典礼上，这位州议员高调宣布拨款三千令吉给学校当维修费用。

过后这笔捐款毫无下文，前任校长和现任校长以及家教学会主席都曾厚着脸皮去这位议员的办公室询问，那三千大元还是没得到。听说这位议员下一届大选没什么机会上阵，看来那三千大元将犹如一江春水向东流。

今年年头阿一向雪州政府申请教师进修基金，三天后雪州政府就回信宣布拨款一万令吉当全校老师全年的进修课程费用，效率之快令阿一大感惊奇。

结果全校老师得以在星期六和星期日两天，在云顶举办了两天一夜的密集课程。

女儿

NL是我的课外活动秘书，两年前在偶然情况下选择她当我的助手。她勤劳、好学、诚恳。阿一曾批评她内向和沉默，对我来说，这都不是缺点，因为我也不多话。

经过两年多的合作，我们变成很合拍的工作伙伴。她也渐渐地会跟我分享她的生活和两个孩子的趣事。工作上遇到挫折时，我们互相打气。

学校假期期间，她要跟丈夫孩子回吉兰丹渡假，要回之前还来学校跟我拿了一大堆工作回乡去做。从吉隆坡到吉兰丹驱车需要十多个小时才能抵达，漫漫长路，还带着两个随时要吃喝拉撒闹别扭的小瓜。我叫她平安回到家乡后要记得传来短讯报平安，因为她不只是我的秘书，也是我的“女儿”。

从此我常自称Mak tiri，她也乐得当我的啊呀女儿。我比她年长十八岁，早婚的话的确生得出这么大的女儿。

做阿一真痛快

越野赛跑前两个星期，我和负责运动的老师带着计划书去见阿一。她除了指出一些错误之外，也给了一些很好的建议，同时也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接下来我们做好一切准备工作，然后召开全体老师的会议交代工作。满以为一切都妥当了，谁知第二天阿一说要请贵宾主持闭幕仪式，也要请其他的community，这一改变把我们弄得团团转。

昨天早上阿一打电话来说摄影学会的展示板太小，要做多一面墙来展示更多的作品。还要摄影学会找一个空间办摄影棚，招生意凑学会基金开办摄影课程。。。

中午我在逛书展，阿一打第二个电话来，要校刊委员会成立一个支会，负责出版学校活动小册子、传单等。还要做两个展示板，宣传有关活动。

傍晚，我跟家人在外享用石头火锅，阿一打来第三个电话，讨论课外活动的经费。

晚上，阿一又先后传来两个短讯，又是这个那个的。

做阿一真痛快，每天坐着想点子，让老师们忙得人仰马翻。

乱

负责学生事务的阿三办公室向来很乱，阿一选了一个能干的女教师担任阿三的秘书。新秘书把阿三的办公桌重新整理一番，还买了一个三层的文件架子放在阿三的桌上，每个架子贴上标签，还开玩笑地说不许阿三把文件乱乱放。有个如此能干的秘书，阿三开心得哈哈笑。

阿三的秘书在食堂跟其他同事分享她为阿三整理办公室的成就，我的秘书听了，心想：我的Boss的办公桌也很乱，我是不是也应该替她整理一下？

我的可爱秘书来见我，跟我提起在食堂的所见所闻所想。

我说，“你千万别碰我桌上的东西，你整理了我就找不到我要的东西。”

阿一来电

新阿一常常暗示我们是椰壳底下的青蛙，她要把我们从椰壳里救出来。她要改造整个学校，从上到下，从硬体到软体，transform是她常挂在嘴上的词语。

我们愿意被她挽救，但受不了她常常在下了班后打电话来谈公事，有时在晚上打来，有时在周末早上。

上个星期六我回乡过年，回到家乡发觉手机有个未接来电，是阿一打来的。前一晚已打来两通电话，到底还有什么未交代的？

我原想不理她，但又不放心，后来还是打回去问她找我什么事。

她说没事，只不过想问我寄一张贺年卡邮费多少？

这样的上司但愿不会令我血压飙升。

新官上任

新阿一还未正式报到前，已打了几十通电话给我们，吩咐做这个做那个，正式和非正式会议也开了好多次。

正式报到后，她对每一件事都不满意，全部都要改革，工作排山倒海地涌上来。说她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对，因为这是她升任校长后的第三间学校，做事应该不会像鸡屎那样只有几分钟热度。

新阿一今年已经五十七岁，由于健康问题，她说她可能明年就退休，不会延长服务到六十岁。她说她的时间有限，所以要争取时间把学校从低谷推上来。一般校长在临退休之前被调去新学校通常都不会做任何大改革，不求有功，只求无过，最重要平安退休。而她只剩下一年的服务时间却雄心万丈搞大跃进，这一点倒令我佩服。

还好她不是只讲不做，在发下任何新命令时，她会很热心地教我们怎么做，所以在忙得透不过气之余，我唯有安慰自己：尽量在这一年把她的经验学来，将来的新新阿一即使有三头六臂也不会难倒我们。

八年

阿一在2004年上任，让很多老师的日子不好过，也有多位老师因她而申请调职，除了一小群“朋党”外，大多数老师都盼望她快点退休。

阿一原本在2009年退休，政府却在2008年六月让公务员选择可以在58岁退休，结果大家的“苦难日子”又延长了两年。

好容易熬到2011年，正当大家暗自开心阿一快要退休之际，突然首相在十月份的财政预算案中宣布，从2012年开始，公务员可以选择延长服务到60岁。

这消息有如晴天霹雳，因为阿一的生日是在12月尾，政府会不会考虑让她额外服务到60岁呢？

第二天到学校我们才知道，当首相在电视上宣布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每一位老师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的问题是“阿一会不会延长服务到60岁？”

RP说这是Million dollar question。

阿一刚上任时也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后来她却让我担任她的副手之一，但我也盼望她快点退休，不是我忘恩负义，是因为她的办校方式实在太糟，八年来都是阿二在替她苦苦支撑。

昨天开始，她终于正式退休，等了八年，到了这一天反而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天下的阿一都一样是阿一，不管下一个阿一是谁，都一样有他的善恶强弱，最重要把自己的任务做好。

临场上阵

阿一将在年尾退休，今早举行退休仪式。州教育局官员、县教育局官员、其他学校校长、家教协会和全体师生皆出席退休仪式。

阿二是退休仪式的筹委会主席，为了筹备这个退休仪式，阿二忙碌了好几个月，却在最重要的一刻病倒了。今早阿二来电说不能出席，可是退休仪式上有个重要的阿二致词怎么办？

筹委会秘书找我代替阿二致词，我说根据礼仪应该由阿三代读，何况阿三是男人比较大胆，马来语是阿三的母语，他也比较熟悉马来人的礼仪，但阿三说最后一分钟没心理准备不愿上台。

由于时间紧逼，我不得不临场上阵，还好阿二有留下讲稿。讲稿一半是马来语，一半是英语，我终于明白阿三不愿上台的原因。

平时我有在周会上致辞，但在众多贵宾的重要场合上致词还是第一次。致词前心跳得不得了，我不断在心里称念菩萨圣号让自己平静下来。轮到我时，我故作镇定，起初还有点忐忑，开始讲话之后，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过后好几位同事说我今天讲的很好，我说不是我讲的好，是阿二的讲稿写的很感人，我只不过是一个Bidan Terjun。

人生有好多第一次，这个第一次让我心跳一百。

方便

马来人喜欢送礼，搞活动请阿一来讲几句话要送礼，各学会年尾请客要送礼，老师们的年终宴会要有door gift。。。

我在马来人占大多数的环境中工作，搞活动时没办法不“入乡随俗”，每回请阿一致开幕词后都必须准备一份小礼物，前人带头这么做了我这个后人没办法不跟从。还好学校有位老师是Tupperware的传销商，通常我给她一个预算，她就会给我准备一份适合的礼物，还替我包好加上彩带，替我省了我很多时间。

有时其他老师有喜事必须送礼又来不及去买，只要找这位同事就可以解决，因为她车上总会有几套多出的Tupperware产品。

不只我喜欢找她解决礼物问题，其他老师需要送礼时也会找她，所以我们在教师节、年终宴会、各部门各学会年终party所送的礼物都是Tupperware产品。累计之下，家里的Tupperware产品也越来越多了。

今天出席了学校资料中心的年终Jamuan，又带回一个Tupperware容器。

游戏之三

持续了几个月的kakak angkat-adik angkat游戏昨天正式结束。在公开身份仪式上，kakak angkat跟adik angkat相认拥抱交换礼物。

我的kakak angkat送我一个玫瑰花篮，打开花篮，又一阵班南叶香味，里面还有一只女装表，太破费了。其实在kakak angkat的身份揭晓之前我已经猜到她是谁，本来我不想提前知道，偏偏有热心人士给我暗示，破坏了游戏规矩。

我的adik angkat送给我四个杯子，刚好适合我们一家四口。多花样的老二提议：一人选一个，大家固定用自己的杯子，哥哥不在家时要把他的杯子扑着放，别人不可用。老二先选青色的，老大选蓝色的，我选红色，剩下黄色的给他们的老爸。老二说，“爸爸不在家，活该没得选。”

考前的祝福

万物皆逃不过成住坏空，地球大概已进入坏的阶段，好像转得越来越快，感觉新的学年才开始不久，现在又进入尾声。

下个星期二中三学生开始考PMR，昨天学校举行Majlis Perestuan，也就是为中三学生做考前激励和祝福的仪式。

先是辅导老师和其他老师的激励演讲，然后是校长致辞，最后所有有教中三的老师在台上排成一排，学生一个个上台跟老师握手，接受老师的祝福。

轮到Fared，一个常常逃学、不做功课、上课睡觉、被老师质问时总是摆起一副放马过来姿势的3G班英雄。我跟他握手，叫他尽力去考。我还加了一句，“Sorry. Cikgu selalu marah.”

他第一次露出抱歉的笑脸，不好意思地说，“Saya memang nakal.”